云水谣

十一、

婚事商议的十分顺利,林城主没再端架子,骆天成也诚意十足,老管家象征性的盘点了聘礼,又接连忙了几日才将嫁妆备好。
昆仑山距墨攻城约摸十几日的路程,按照惯例,林水瑶从墨攻城出嫁,得到昆仑山骆家祖堂去拜堂。
故而这桩婚事谈妥后,骆天成便带着夫人先行赶回了昆仑准备。
走前一日,林水瑶同父亲去往林家祖坟处祭拜林夫人。
林水瑶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落了病根,后来身子一直不大好,没能撑到水瑶四岁生辰便去世了。
林清风默然无言的将祭品摆放好,抬头望着墓碑上的名字,恍惚又见当年漫天飞雪策马而归的红衣女子,半响后讷讷开口道:“一晃眼,也这么多年了……”
水瑶其实已经不大记得她母亲的容貌如何了,只记得她身上总是带着药香,略微有些苦意。
“你娘亲……”林清风顿住,仔细思索了措辞,方才开口道:“她去世时曾经叮嘱我,说她走了,你在这世上,便只剩下一个父亲可以依靠……”
她走的那日天气很好,暖风拂柳,满庭花色,水瑶被婢女抱着在湖边放风筝,她睡在他怀里,咳出了许多血。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,便阖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有很多时候,林清风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父亲,寡言少语,疼女儿的方式也不过是锦衣玉食的养大,可如今站在亡妻墓前,他难得开口嘱咐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……阿瑶,倘若你日后在夫家受了委屈,便回墨攻城找父亲。”林清风说:“父亲再不好……护一个你是不成问题的……”
水瑶默然。

启程去往昆仑山那日,天气十分晴好,长空万里无云,湛蓝如洗。又因前几日一场雨,九月初的墨攻城仿佛洗去了暑日的炎热,满是雨后花间柳木的气味。
林水瑶起早,眼睛还没有睁得开,梨香便精神十足的开始予她打水洗脸梳妆,胭脂往脸上抹的时候,林水瑶依旧困得很,见人都重影儿。
直到族中长辈亲自为她绾发时,她方才灵台清明些,想起来问梨香:“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么?”
梨香挑着口脂,笑着应道:“我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,小姐。”
此番她被林城主委以重任,若是林水瑶在昆仑山过得不顺心,她还要带着小姐跑回来。
啧,任重而道远。
嫁衣是墨攻城里最好的几个绣娘连夜赶出来的,大红底缎,绣金花纹,领口和袖边都绣着石榴图案,腰扣上还嵌了一颗小小的夜明珠。
红盖头披好,林水瑶被梨香扶着走出院门,她低着头瞧见玉阶上落了许多桂花,想来是尚未来得及扫干净,她的鼻尖还笼着桂花略泛甜腻的香气。
她一步步的往前走着,离自己住的琅嬛阁越来越远,梨香回过头,见庭院里微风轻拂,桂花簌簌的落满了台阶,玉石桌上还放置着昨夜林水瑶用过的青瓷杯盏,她看着看着便抱怨道:“昨夜是谁守得夜,怎么桌上的杯盏都没有收拾?”
林水瑶说:“是你啊,梨香。”
梨香诧异了一瞬,方才想起自己昨晚忙着和许多小姐妹告别,忘了收拾院子,讪讪道:“哦。”
林清风站在宅邸的门口等闺女,骆时秋也穿着喜服站在一旁等媳妇儿,他今日仍旧是玉冠束发,剑眉星目,又因穿着喜服,眉眼间含着笑意,生生又夺目了几分。
骆时秋曾多次设想过林水瑶穿嫁衣是什么模样,她长得那么好看,虽然还有些婴儿肥,但是皮肤白皙,眼眸含水,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轻挑,满目都是生气。
骆时秋想着想着只觉得心如擂鼓,他趁着旁人都未注意深吸了两口气以平复心情。
林府门前的爆竹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,林水瑶在一片腾起的烟雾里,被活生生呛出了眼泪。
她甫一踏出门,骆时秋便被一旁的管家轻轻推上了前,他有些怔愣,林水瑶盖着红盖头,他反倒有些不确信,便轻轻唤了声:“水瑶?”
她应声道:“嗯,是我。”
他心里原先许多莫名其妙的思绪,忽然随着这声应答尽数消失,林水瑶就在他眼前,虽然瞧不见她的脸,但她确确实实站在这里,为他穿了嫁衣。
骆时秋心里仿佛一瞬间溢满了许多东西,他牵住林水瑶的手,侧身朝林清风弯腰行了礼。
“……父亲。”
林清风摆了摆手:“罢了罢了,从今日起都是一家人,阿瑶嫁进你昆仑骆家,你只记着……日后待她好,便算了我一桩心愿。”
林水瑶的手被骆时秋牵住,尚能摸到他指腹上的薄茧,她自己都有些怔愣,被骆时秋牵着走出门两步,她方才回过神,意识到自己是真真切切的要嫁人,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里忽然揉了哭腔:“爹……”
骆时秋宽慰她:“你哭什么?嫁过来也是你欺负我,我还没有哭呢。”
因在场的人多,林水瑶忍住了伸脚踹他的冲动。
要嘱咐的话昨日都嘱咐完了,林清风心里再舍不得女儿,此刻却没什么话讲,他看着骆时秋将林水瑶送上了马车,转身便回了林府。
城门口围着许多人,今日是城主女儿从墨攻城出嫁的日子,他们都是来瞧热闹的。
满城旖旎风光,碧柳繁花,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墨攻城出发,一路向西去往了昆仑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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